从良渚遗址谈关于遗址公园建设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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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近年来已经建成了一批遗址公园,像北京圆明园遗址公园、吉安高句丽遗址公园、安阳殷墟遗址公园、无锡鸿山遗址公园、成都金沙遗址公园、西安大明宫遗址公园、隋唐洛阳城遗址公园等。浙江余杭良渚遗址、辽宁牛河梁遗址等大型的史前遗址群的考古遗址公园究竟应该以怎样的模式建设,是值得我们深思和慎行的。

    考古遗址公园建设的基本理念与步骤

        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是一项与考古工作相配套、相结合的长期的建设过程,随着考古发现的新进展,不断确立新的展示点进行保护展示。这也应该是考古遗址公园的特点和生命力所在,比如意大利的庞贝考古遗址公园,就已经进行了200多年的考古工作。像良渚遗址这样大型的史前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就更是一项长期的、不间断的工程,所以第一步应该以管理体制建设、机构建设、交通参观体系建设、生态环境建设为主,首先建立起一个可供参观游览的考古遗址公园的框架体系。然后再进行重点遗址本体的保护和展示。遗址本体展示,也应首先以显示遗址总体框架结构为主,给公众以直观的感觉,以让公众看懂遗址为目的。比如良渚遗址公园的遗址本体的保护展示,应该首先完成城墙体系的展示,使公众来到遗址公园能够直观地看到一个五千年前城池的样貌,然后再对城内宫殿区的莫角山大型建筑基址、反山王陵、瑶山与汇观山古观象台等重要遗址进行展示。要制定一个分步实施,逐年投入的详细计划。
        
    考古遗址公园展示的基本理念与方法

        2008年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ICOMOS)在加拿大通过了《文化遗产阐释与展示宪章》,其中对文化遗产的解释和展示提出了七条原则:1. 公众参与文化遗产保护;2. 宣传文化遗产的价值;3. 保持文化遗产自然的、文化的、社会的有形和无形价值;4. 尊重文化遗产的真实性;5. 致力于文化遗产的可持续保护;6. 促进文化遗产诠释的广泛性;7. 提出恰当的并能够持续的遗产诠释与展示技术与指导方针。

        在《宪章》七条原则的基础上,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历史研究所的陈同滨与王力军先生在《大遗址保护与考古遗址公园设计》(《大遗址保护良渚论坛文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09年10月)一文中,对考古遗址公园的规划与设计提出了12条准则,我基本赞同他们的观点,现摘录如下:

        1. 考古遗址公园的一切诠释与展示设计应符合遗产价值,包括自然的、文化的、社会的有形和无形价值(无形文化遗产的承载场所);
     
        2. 考古遗址公园的诠释与展示设计应以考古研究成果为依据,符合遗产的真实性;
     
        3. 考古遗址公园的诠释与展示内容应包括遗址的整体格局和各类组成要素,体现出遗产价值的完整性;
     
        4. 考古遗址公园的阐释与展示设计应符合遗产保护的可持续性——诠释设施的可逆性;
     
        5. 考古遗址公园的景观设计应突出历史环境修复,包括历史地层与地形地貌、与历史气候关联的植物品种等;
     
        6. 考古遗址公园的展示体系应由遗址博物馆、遗址展示现场和相关历史地理环境共同组成;
     
        7. 考古遗址公园的阐释与展示设施,包括绿化工程必须按照保护要求,制定必要的扰土限定;
     
        8. 考古遗址公园的功能分区及利用强度控制应与保护区划等级衔接;
     
        9. 考古遗址公园的环境容量、包括游客量必须按照遗址保护要求和历史环境体验制定控制数量、实施监测和调整;
     
        10.  考古遗址公园的规划与设计应由多学科成员组成,确保遗产展示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11.  考古遗址公园的设计应统筹规划土地资源、文化资源、生态资源以及景观等其他资源的综合保护与利用;
     
        12. 考古遗址公园的规划应统筹考虑和协调遗产的各个利益相关方,确保遗产价值的正确诠释和合理利用。

        就良渚遗址来说,其保护范围有42平方公里,保护区周围的建设控制地带有24平方公里,地跨良渚与瓶窑两个镇。良渚遗址的南面、西面和北面为天目山支脉,良渚港与东苕溪分别从遗址的南北向东流过,山脉水系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和独立的自然地理单元。良渚考古遗址公园的整体格局与人文、地理环境的设计展示,应充分考虑到这样一个地理单元的完整性。在这样一个完整地理单元中,总体统筹土地规划,对植被与种植类型进行统一管理,区域内建议恢复传统牛耕的稻作农业,形成一种保留传统的观光农业模式。对区域内的民居建议进行统一规划设计,恢复江南民居的村镇景观,从而达到区域历史环境的修复。这也应该是公众体验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旅游观光的亮点。    良渚考古遗址公园计划设计面积25平方公里,以良渚博物院为起点,以2007年发现的良渚古城为中心,包括古城墙体系、城内的反山王陵遗址和莫角山大型宫殿基址、城北外围的大型防护工程塘山(土垣)遗址、城南外围的防护工程卞家山遗址以及瑶山与汇观山祭祀和观象台遗址等。良渚古城的南面、西面、北面三面环山,从城墙到三面的山脚基本成等距离,均约2公里。城中心30多万平方米的莫角山大型土台与四周城墙,均耗费大量人力堆筑而成,其选址筑城的理念显然是选择了这一地理单元的中心位置,体现了以远山为郭的理念。

        良渚古城面积约3平方公里。其外围塘山遗址与卞家山遗址的控制范围约30平方公里。2010年在良渚古城西面约8公里的彭公一带,发现了岗公岭等水坝遗址,反映了以古城为中心的远距离治水工程。将这一治水工程与良渚古城结合,所涵盖的面积约300平方公里。良渚考古遗址公园的设计展示,以及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从长远考虑,规划理念应该体现出良渚遗址所反映的国家级的工程体系以及中华五千年文明圣地的概念。所以应该充分考虑从3平方公里到30平方公里,再到300平方公里的地理单元与展示框架。    遗址现场的展示基本上是从保护与诠释两方面入手,在保护好遗址本体的前提下进行,所采取的一切展示手段,其根本目的在于让公众直观地了解地下的遗址形态内涵及其所承载的历史。史前时期的土遗址保留到今天,大多只剩下残垣断壁,昔日华丽宫室一般也只能留下些柱础、柱坑遗迹,很难被普通观众所理解。目前主要采取的展示方式有如下几种:

    一、直接展示考古发现的遗迹现场

        在个别遗迹上加盖永久性的保护建筑,进行恒温恒湿等调控,对遗迹做必要的保护加固。这种展示方式可以使参观者直接进入,看到考古发掘后的遗迹原貌。让公众直接地看到考古现场,具有直观真实性。国内这种现场展示的史前遗址博物馆有西安半坡遗址博物馆、浙江余姚田螺山遗址博物馆等。其缺点是遗迹保护的问题目前还不能很好地解决,所以经过长时间之后,遗迹仍然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二、复原性展示

        可以分为诠释性复原与恢复性复原两种。

        诠释性复原,如考古发现的房屋遗迹,一般仅存柱础、柱洞等遗迹,展示的方式一般是采取垫土覆盖遗址本体,使遗址本体得到保护,然后在垫高后的相应位置,根据柱洞遗迹的实际尺寸,在地面修建推测复原的房屋,对于屋顶等的复原方式,一般应标明推测依据。

        恢复性复原,一般是将遗迹的残缺部分,依据仍旧保留的遗址本体,进行修复性的复原,以求让公众直观地看出遗址的全貌。比如良渚古城的城墙,目前地面仅存一些断续的高地,公众很难看出城墙原貌,所以可根据保存较好的地段,将已损毁的部分进行修复加高,将已经淤积填平的水城门重新挖开,恢复城墙内外河道体系。对于城墙遗迹来说,为了让人们直观地看到城墙的堆筑状况,四面城墙还必须有局部解剖的直接展示部分。对于加高修复的部分和重新挖出的部分,都应该有明确的标识和展示,以使公众了解恢复的依据和恢复前的状态。

    三、地表模拟展示

        地表模拟展示是将考古发掘出土的遗迹进行覆土掩埋保护,然后在加高后的地面相应位置,对地下遗迹现象进行原位、原大、原样的遗迹复原展示,一般按照出土遗迹的土质土色和形态,用化学泥进行复制。这种展示手段既保护了遗址本体,又可以使观众在遗址原位真实地看到遗址发掘后的遗迹现象。   

    四、象征性标识物展示

        象征性标识物展示与地面模拟展示相似,也是将考古发掘出土的遗址本体进行覆土掩埋保护,然后在加高后的地面相应位置,以种植特殊植物或树立木柱等方式,标示其下面的遗迹状态,使参观者可以看出比如建筑的范围、平面形态、布局以及柱子的大小、分布位置等情况,这种象征性的展示可以起到一种半诠释性的复原展示效果。

        以上所列举的几种展示手段,往往在一个遗址上被同时使用,使得遗址公园环境优美,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具有很好的可看性。

        中国史前时期的遗址,一般具有很长时间的延续性和多层次性。现在的地貌也是历史的积累与现存,不同于庞贝古城的突然毁灭。就良渚古城来说,有建城前、建城后、使用中与废弃后的长时间的文化堆积,良渚以后这里曾经发生过大面积的洪水,良渚时期的稻田以及低洼地都被厚厚的洪水淤积层所覆盖。洪水淤积层之上又有春秋战国、秦汉、唐宋元明清的不同时代的人们在此生活,留下了层层累加的历史遗迹。遗址就像一本厚厚的历史书,对遗址公园的展示,我们必须要决定翻到历史的哪一页,也必须清楚,我们要向公众传达什么?展示什么?

        考古遗址公园带我们走进的是历史,而不是公园。